安如少年初如梦

如果前方是阴影,那是因为背后有阳光

 

【旌奚】采花贼-后篇VI

浮生墨默:

那种骤然间升腾起的欲望,这一年多来,萧平旌已有过太多次,也早已习以为常,更不会像初次经历时一样,觉得那是什么羞耻下作之事,可即便是如此,身体里的那股子欲念,也从未像这次这般生猛过。他承认,在佘山深处的山涧里,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情意时,在驿站的客房内,在府衙的寝房里,她替他换药,微凉的指尖触碰上他的背脊时,那股子熟悉的欲望都曾被勾起且反复萌动过。他每每也只能强忍,就如这一年多来一样,每次都是忍忍也便过了,这几日里实在是强压不下时,去都尉府外的河道里浸上一浸,也便生生熬过去了。

 

但这次,似乎……

 

明明他们并无接触,甚至连视线的交流都没有,他又不是禽兽,不可能骤然涌出这样的欲念来。这个当下,萧平旌才终于反应过来,鲁昭那时拿给他的,到底是个什么药,也难怪方才林奚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了。

 

想到这,萧平旌神色顿时一凛,慌忙将视线自背对着他的林奚身上抽回,一手撑着额首,狠狠晃了晃脑袋,想让自己清醒一些,却是于事无补,直觉体内的火越撩越高,理智也紧跟着险被灭顶。

 

轻喘一声,一身简装盔甲的他收起按在桌案上的手,直起腰背站稳,同时稳了稳有些虚浮的脚步,本能地抬步向林奚迈近,在她身后稍稍立了一会儿,在她察觉有异,正欲转过身之际,双手自她身后圈抱住了她,随即一头埋入了她的秀发颈间,意识不清地开始轻蹭。

 

她将将合紧药匣子的双手蓦地一顿,“……平旌。”

 

回答她的,是他唇间那异常滚烫的气息,以及在她的耳际乃至颈间处来回游移作乱的薄唇,他甚至糊里糊涂地轻启牙关,开始轻咬吮吸。

 

他的牙口有些利,突来的轻微刺痛叫她心下一慌,登时在他怀里旋过身来,抬手想要探查个究竟。他的双手顺势箍到了她的腰后,她尚未看清他当下的情状,眼前人影便是一晃,萧平旌一个俯首压了下来,开始有些疯狂地咬噬她的唇。

 

笼罩在他周身上下的热意,即便是隔着一层轻装盔甲,也叫她不禁轻颤,毕竟是未经人事,惊慌瞠目之余,她下意识开始挣扎推拒。

 

彼时,萧平旌的全副意识都在怎么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上面,一个不防,竟当真被用尽周身气力的她一把推攘开了。哪知,下一瞬,后背正好磕到了后头那四方形的方柱上,且还正中那方柱的边角。

 

背上伤口再次撕裂的疼痛叫他猛地清醒了过来,瞬间意识到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,他满目惊色,看了一眼林奚,一手支着方柱,一手扶着胸口喘了一声,随即奔离了议事堂。

 

林奚当即意识到他是要往哪里去,甘州都尉府的后头有一处湍急的河道,萧平旌必是往那儿去了。她本还在犹疑要不要跟上,却一眼瞥见了方柱边角上淡淡的血迹,目色登时一颤,转而浮上心头的歉疚让她立马提上药匣子跟了上去。他背脊上的伤口方才再度被撕裂,若是在这个当口浸了下去,伤口必定会受感染。

 

此时的萧平旌已经手速极快地脱下了身上的轻装盔甲以及外衫,想来是背脊上伤口溢出的血水浸透了内衫,如今粘连着伤口不易脱下,他便就着这样的伤势直接下了水。

 

当林奚赶到时,远远看见了岸边的衣物,以及萧平旌一跃跳入水中的身影。天寒地冻的日子里,他们呼出的气都凝结成了白雾状,更别提整个人浸在水里头,会是怎样的一种刺骨感受了。

 

林奚来到岸边,矮下身打开药匣子,将里头用于处理以及包扎伤口的一应物品尽数取出,想着等到萧平旌上来时,先给做个应急的处理。

 

在岸边等了许久都不见他上来,林奚心下不禁开始有些发慌,四目望了望,方颤着声唤了他一声,便见他扑腾一下从水底冒了出来,就如那日大同府湍急的河道上一样,还是那样的笑,只不过这次,他身着着内衫。

 

粗粗给他料理完伤势后,林奚将他满是血迹的内衫收入药匣中,帮衬着他将外衫和轻装铠甲穿回,而后将他搀起。因着在水下呆了太久,萧平旌站稳后尤喘着气,这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看我待会儿怎么教训鲁昭那小子!”

 

闻言,林奚莞尔轻笑,随后小心将他搀扶回府衙。

 

由于回来的路上不敢走得太快,终究还是耗费了些时间,是以,待到回到他的寝房,且再度将盔甲外衫卸下,眼前那粗粗缠上的绷带又与伤口粘连上了,以致她抬手将之拆解下时,萧平旌闷声轻嘶了一声。

 

当林奚带药的指尖触上他的背脊时,他眉间褶皱顿起,眼底瞬间闪过一道惊芒,随即狠狠沉下眉,眉目紧合。

 

眼见他背心一颤,她隐隐察觉到了什么,静下心思替他包扎完伤口后,她平静地立起身道:“我去帮你熬几帖汤药,喝了你会好受些。”

 

见他一直闭着眼没有应声,她便自行提起药匣子往门边走去,轻轻拉开门,正欲抬步出门,他却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后,抬手一把将门抵了回去,她并没有感到多大的吃惊,只是低了低眉稍,听到身后的他声色微喘,话音向下递来,“林奚,你实话告诉我,这药的药性,到底有多烈?”话间,他按在门扉上的手掌不自觉加重了力道,指节分明,指尖处更是不由泛白。

 

见此,她单手提着药匣子回过身,目睹了他左手紧握成拳,青筋暴起,想必此番血气涌动,更甚方才了,进而,她微垂的视线开始上移,“这药用在人身上到底会如何,说实话,我也无从判——”抬眼间,正见他紧闭着眼,额角隐隐抽搐,越发粗重的气息更是再也难以强自平稳下来。

 

林奚默默低下了头,终于也无法再自己骗自己了,不管那几帖汤药对他到底有没有效用,在时间上,都已经赶不及了。

 

她心下叹了一声,放下药匣子,两只素手带起他紧握成拳的手掌,在她带着些许凉意的手心的包围下,他蜷紧的掌心渐渐松开,因着方才重压下指尖的嵌入,如今,他的掌心内已现淡淡的血痕。

 

萧平旌眉心微颤着缓缓张开双眸,却不再是原先炯亮的眸色,他本就高出她半个头,如今低着头望着她,那双开合着的眼里尽是隐忍,眼看着她抬指轻抚他掌心上的淡淡血痕,柔软的指腹带来的感受难以言喻。

 

面色挣扎着再次合了合眼,萧平旌垂首深吸了一口气,待到再次睁开眼时,他的眸色稍有沉淀,目光牢牢锁着她,将掌心自她手间抽离,双手捧起她的侧颊,轻缓摩挲间,多种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汇就成的目色,几番隐忍游动,末了,他俯首凑近,鼻尖抵上她的,薄唇微张,低沉的话声带着沉重的喘息,“林奚……对不起!”最后一字尚未落下,那尾音就已被他喂进了她的嘴里。

 

其实无需解释,她知道,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。


……


……


翌日醒来,萧平旌眼底是满满的血丝,带伤欢爱,本便伤身,更莫说昨日那一个午后,外加昨夜那整整一晚,他都没怎么消停过。

 

她枕在他的宽肩上,离得他极近,眼角犹有泪意,眉心微微蹙着,看起来似乎睡得并不安稳。他静静地望着她的脸,那段抵死纠缠的记忆却如潮水般清晰涌现,她的低泣,她的哭求,他都记得。

 

微微垂了垂眼,萧平旌抬手欲抚上她凝着些微细汗的额角,却不知为何,手下一顿,连带着眸色也黯了一黯。昨日,他在明知自己无法给她任何许诺的情况下,即便是在意识彻底清醒后,竟还是一次又一次地沦为了欲望的奴隶。

 

思及此,他小心将她挪至软枕上,轻悄悄地将臂膀抽出,转而将那枚自己戴了二十多年的银锁自榻边凌乱的衣堆中搜寻出,重新绕到她的颈后,给她系上。

 

每每遇到自己难以承受的事时,他就会习惯性地躲起来,这是他至今仍改不了的坏毛病,但终归,也有必须要面对的时候。

 

因着昨日的事,萧平旌的伤有些加重,按杜仲的意思是,要其暂时将军务下放于人,少思多眠休息上三日,也是因此,鲁昭得以躲过了一劫,但也只是躲得一时罢了。

 

就在第四日的晨间,处理完堆积在案头的军务,萧平旌于议事过后,独独留下了鲁昭和东青,而后,在自家将军难得的拍案震怒之下,鲁昭开始大喊冤枉,“将军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呀!”

 

萧平旌坐于案前,面色沉慢,直看得鲁昭心里一颤一颤的,“你要真的只是一不小心弄混了汤药,直接来我这把药换回去就是,跑去找林奚做什么?”

 

这么个尖锐的问题,鲁昭自是回答不了的,无从应对之下,只好另寻了个解释,“将军,你信我,我是真没想到,那药的药性竟会那么烈。”

 

鲁昭这话的言外之意,指的无外乎是,林奚自那日后,至今未能下榻,而自家将军也因之养了三日,瞧瞧,这他妈都给做伤了。虽说他家将军养了三日的真实原因是旧伤三度绷裂,但总归还是跟那事儿有着千丝万缕脱不开的关系,而林奚姑娘因此而躺了三日,以至于现在还躺在将军的屋里休憩着。这些都是真真切切的事,自打得知后,他这心下也是满满的愧疚。

 

无视于鲁昭面上深深的愧色,萧平旌声色不由转冷,“这么说,你是认了?”

 

鲁昭当即窒了一窒,许久之后才发现,竟然是自己坑了自己,极度懊恼之余,索性抬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子,而后,终于选择了实话实说,“不是,我看将军你连喜欢个姑娘都喜欢得这么憋屈,这不是想帮把手么?再说,之前每次途径各州府的济风堂时,将军你总是要在马上往里头张望上许久,我这不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吗?”

 

萧平旌合了合眼,不想再多说什么,起身丢下一句,“军棍五十,东青,你监刑。”

 

立在一旁的东青当即应声,而后,绕过桌案正准备回房的萧平旌,被侧过身来的鲁昭出声绊住了脚步,“等等,将军,掺和这事儿的还有杜大夫呢,你怎么光罚我不罚他?”

 

这个问题,萧平旌自然不会回答他,是以,作势又要走,哪知,后头的鲁昭不依不饶地喊道:“将军,你不能因为他是林——”好在,他这话尚未说完就被东青用手牢牢捂住了嘴,“你要是想再多领个五十军棍,大可以把话说完。”

 

然后,鲁昭就蔫了。
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题外话:咳咳,大清早的,就不上车了,以免大家火气太旺哈!(其实,是偶只写了一半~~)准备等到后篇整合的时候,再全发上来。

话说,宝宝们真的不准备帮偶冲一下榜单么~~【滑稽脸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