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如少年初如梦

如果前方是阴影,那是因为背后有阳光

 

【旌奚】切磋(琅琊风云录番外)

 @belleZying  @唐允 你们点的梗,我揉在一起写了,希望能喜欢

几声啾啾鸟鸣,将琅琊山从睡梦中唤醒,旭日东升,穿透薄薄的暮霭,在葱茏树林间落下斑驳的影子。时值盛夏,正是万物生长的时节,漫山遍野都被装点上一层绿意,山上各处不知名的花儿尽情绽放,泥土中长久的沉默都是为了此时的芬芳,

在它们中间,坐落着几座古色古香的建筑,砖瓦缝隙间,分布着淡淡的青苔,墙的外围,还种着些药草,微风吹过,架上的葡萄藤轻轻摇摆,紫色的葡萄圆溜溜的,光模糊了它的轮廓,一切都是那么似真似幻,沉默的历史与生机勃勃的自然融为一体,陪伴着这里的居住的人。

院子里种着几株垂柳,最粗壮的两颗树见,还架着秋千,诵读过多少叙写柳树的华章,大约文人墨客都喜爱她的风姿绰约,透过她枝繁叶茂的枝丫,便可看到一个小男孩,脸有些圆,可能是还未睡醒的缘故,眼睛眯成了一条黑线,微微噘嘴,双臂向前伸出,短短的双腿弯曲着——正努力的扎着马步,他的腿有些颤抖,似乎一阵风就会把他吹倒,他倔强地将头扭到右侧,好奇地打量着墙头的几只小鸟。他的左侧是一男子,一身蓝袍,身材颀长,面容俊朗,美中不足的是,嘴里正唠唠叨叨说个不停,

“霖儿啊,爹跟你说,这个练武啊,最注重基本功,你还小,必须先练习腿部的力量,之后才可学习招式.......还有啊,爹同你说话,你怎么扭过头去呢,是不是又想去小祠堂了?”萧平旌正在把儿时的“苦痛”强加到萧霖头上,萧霖无奈地地扭过头,奶声奶气地说,“爹,你已经说了十几遍了。”

萧平旌也不恼,笑着摸摸萧霖的头,“多少遍你也得听着,想当年你爹我和你一样大时可乖巧了,你蔺爷爷说什么我都仔细听着....”

“是吗?”一女子从房中走出,一身月白色衣裳,面容秀丽中又透着几分英气,她静静立在门口,好似一朵白菊,清新淡雅,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,肤白胜雪,明眸善睐,柳叶弯眉此时略微带一点弧度,她的笑靥比阳光还要灿烂夺目,再美的花儿与她相比都黯然失色,父子二人一时都看呆了。

萧霖倒是反应快,迈着小短腿,欢快地向林奚冲去,她轻轻一提,萧霖便被她抱在怀里,像一只聒噪的小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,“娘亲~,娘亲~”,

萧平旌有些幽怨的盯着儿子,慢吞吞地走向林奚,“奚儿,你来了,昨天你太累了.....”林奚拍了一下他,脸颊微红。

说话间门中又走出一妇人,刮刮萧霖的鼻子,“臭小子,也不知道是谁每天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
萧霖伸出手在空中扑腾,嘴角流下些口水,“嘿嘿,当然是大娘了~”蒙浅雪握住萧霖的小爪子,扭头看着表情微妙的萧平旌,了然一笑,“霖儿,大娘带你去吃饭好吗?”

“好好好....不不不”他坚决地摇摇头。

“为什么?”蒙浅雪和林奚齐声问道。

“因为,”萧霖顿了顿,给了萧平旌个白眼,“爹爹老是要我扎马步,我吃完饭又得扎马步去,爹爹还说,他当年可听蔺爷爷话了,他偷偷告诉我说,”

“萧霖!”萧平旌有些着急,蒙浅雪用眼神制止了他,“说什么?”

“他说娘当年没有好好学功夫,总是偷懒,要是我跟着爹爹认真学,就能学一身好功夫,娘,你的功夫真的没有爹好吗?”林奚听完,抬头看了一眼萧平旌,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地说道,

你真是这么说的?”

萧平旌心里咯噔一下,暗叫不妙,一脸微笑地覆上林奚的柔荑,“奚儿,你听我解释...”边说还边向蒙浅雪投去求救的眼神,林奚果断地抽手,蒙浅雪根本不理睬萧平旌,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表情对林奚说道,“妹妹,要不你就和他过上几招?”

“恩,姐姐说的对,也该舒活舒活筋骨了。”

林奚手握咏霜剑,走到庭院中央,“来吧,平旌,不必让着我,就当是夫妻间的切磋了。”语毕,她拔出咏霜剑,将剑鞘扔至一旁,玉臂斜向下,举剑于身侧,剑锋透着寒光,微风吹过,她的发丝轻轻飞舞着,

萧平旌无奈地笑笑——自从那年大战过后,林奚除却每日练功,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撰写《百草新集》,这些年一直宠着她,他竟忘了,他的小姑娘也是古墓派的传人,有着一身绝顶武功,是能独挡八方风雨的英姿飒爽的女侠。如今细细回想,这距离他们上次并肩作战,不知已经过去多久,他们过着平凡简单的生活,那些年的腥风血雨久远地像前世的记忆了。念及于此,今日谁输谁赢都无所谓了,只要能陪他的小姑娘,酣畅淋漓地打一场,就够了。

他右手持剑,双臂负于胸前,在阳光里温暖地笑着,林奚似乎能读懂他所思所想,淡淡一笑,“平旌,来吧。”

萧平旌点点头。

“为何不亮剑?”

“等到需要的时候。”他抚摸着炽烈剑鞘的花纹,“比如,保护你”

林奚沉默着,脸微微发热。

天高云淡,萧霖睁大双眼,右手捂着自己的嘴巴,被蒙浅雪抱在怀中。一阵风吹过,柳枝沙沙作响,说时迟那时快,林奚右手旋转,提剑于胸前,飞身向前,剑锋直指萧平旌咽喉,眼看就要到攻至他面前,似早有预谋般,林奚突然变换步伐,左脚为轴,右脚向左跨一小步,剑锋自右划向左边,萧平旌后仰躲过,剑离他面部不足两寸,他能感受到剑穿过空气时的迅疾。林奚迅速变换方向,身子在空中旋转着,剑顺势从左上方削至右下,萧平旌用剑鞘轻轻格挡,趁林奚转身变招之时,挪至她身体右侧,左臂稍稍使力,阻拦林奚持剑的右手,右臂自林奚身后环过她腰肢,说道,“奚儿,手下留情啊。”

林奚左肘嗑在他胸口,萧平旌吃痛,后退一步,林奚转身挥剑,刺向他腰腹,萧平旌侧身躲闪,林奚也不追击,虚晃一击,便后退两步,收剑与身后,身子旋转半周,从袖中飞出三枚银针,她手势不断变化,又从右方,上方连射六枚飞针,九枚飞针直直向萧平旌飞去,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芒。萧平旌左手握紧剑鞘,右手用力,自身体右侧划过一道白光,银针与剑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接着剑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旋至他身后,他身体横着在空中旋转,剑随着他手腕的而不断变化着角度,梆梆梆把其余的银针击落,他头向下左手撑地,手臂略微弯曲,借力飞身跃起,负剑立于地面。

他正欲松口气,林奚不知何时已经跃至他面前,重心稍稍下移,攻击他的肋下,他倒也不慌忙,剑从背后自下而上挑至身前,借着巧劲,弹开了咏霜剑,萧平旌略一跨步,身子倾斜,轻松地躲过一击,林奚一击未中并不意外,她迅速收势,调整步伐,加快了速度,她本就一身白衣,此时仿佛多了几个幻影,她时左时右,明明是刺,手指微动,剑于半空旋转,刹那间便为了削的动作,萧平旌观察时机,炽烈剑在周身飞舞,不盲目攻敌,总能巧妙地挑开林奚的剑锋,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,林奚在不断地进攻,脚步却稳,始终留有退路,正所谓“攻敌三分,自留七分”大略如此。炽烈剑法攻势如烈火般猛烈刚强,但在速度上与咏霜剑法相比却稍显不足,萧平旌一直在寻找转换攻防的时机。

这样又过了二三十招,林奚挥剑直逼萧平旌腰部,萧平旌闪身欲躲,林奚在他闪开之时,跃至他背后,足尖点地,剑从半空中削下,萧平旌将剑横与头顶,挡住这用力一击。机会就是现在,他的剑变换方向,反客为主,缠住了林奚的咏霜剑,他别着林奚剑的方向,迫使她向下,自己双腿蹬地,在空中翻滚着,他果断地松开了炽烈剑,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敲林奚手腕,顿时她的剑也离手,插在地上,萧平旌下落时借着剑的弹力,再次向上,将林奚拦腰抱起,轻巧地落在地面,缓缓走向蒙浅雪。

林奚有些害羞,别过头去,拍拍他肩膀,从他怀中下来,接过蒙浅雪抱着的萧霖,他似乎还意犹未尽,呆呆地看着前方。“看来你的武艺又有长进啊。”蒙浅雪笑道。

“大嫂过奖了。”他挠挠头傻笑着,林奚捏捏萧霖的小脸,柔声说道,“爹爹的功夫你也看到了,连娘亲打不过爹爹,你以后要好好跟着爹爹勤学苦练哦。”

萧霖点点头,抬起小脑袋,一脸认真地说,“可是爹爹还不是什么都听娘亲的。”林奚有些甜蜜地笑着,扭头看向萧平旌,“平旌,是吗?”

萧平旌如蒙大赦,连忙点点头“是是是,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
“妹妹呀,这平旌只听你的,”妯娌俩牵着萧霖,向屋内走去,低声地说着些什么。

“奚儿,我呢?”

林奚头也不回,淡淡说道,“帮我把新摘的药草晾上,再来吃饭。”她语气清冷,嘴角却微微泛起涟漪。

萧平旌无奈地转身去收拾药草,阳光下她和孩子的背影悄悄镌刻在他心里,让这颗见惯了生死的心,有了波动,有了温度,有了归宿。

他想,终究是她赢了,他输得心甘情愿。他突然想起来过往的许多人和事,可又觉得无需太多言语,逝者所愿,不就是活着的人平安康健吗?他把太多太多多余的话,都交予了沉默,交予了悠悠岁月,孤寂苦闷的日子终将过去,好在他始终有她,可以让他在午夜梦回时有温暖的怀抱,可以在他人看不到的夜晚,不必坚强,不必做那个盖世大侠,可以畅快地诉说他的痛与苦,伤与悲。

他抬头仰望,阳光真好,每一天的阳光都是新的,他不在乎琅琊榜排名几何,只想在这样的好日子里,晒晒药,与儿子嬉戏,再配上一壶美酒,可他知道,自己并不喜欢酒醉,只是喜欢她煮的那一碗葛清茶。

他大步跨出门去,为了肚子赶快晒药草,顺便——采一朵最美的花,送给他的小姑娘,他的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