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如少年初如梦

如果前方是阴影,那是因为背后有阳光

 

花非花

“将军他,没有事吧?”鲁昭身披战甲,借着月光,依稀可以看到凹槽处,殷红的液体缓缓流淌,汇成一条溪流,滴答滴答,与寒冷的夜晚碰撞着,杀伐果断的副将此时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低下头,声音闷闷的,帐内的烛火在微风里起舞,留下些迷离的光芒,勾勒出一个身着蓝衣的娇小身影。

沉默。她面对过太多伤势严重的人,从皇亲贵胄,到平民百姓,无论何时,她都可以冷静地告知家属,病人有几成康复的希望,然后不慌不忙、从容不迫地寻找治疗方法,她是最年轻的济风堂主,她博览群书,她身经百战,坚不可摧......

她攥紧了拳头,身子颤抖,那不是寒冷的缘故,她背对着鲁昭,他看不到她素日白皙的脸庞此时更为苍白,她天生体寒,萧平旌总是埋怨她不懂得爱惜自己身体,然后为她披上温暖的大衣,她握紧他的手,何时竟比她的还冰凉?她努力地想要背诵某个药方,来宽慰鲁昭等将领,她徒劳地张口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良久,她缓缓摇了摇头,对方不知何时已离开军帐,她褪去外衫,缩进他的被里,抱紧了他,淅淅沥沥的雨打在帐篷顶,它荡涤一切的污浊,萧平旌的胸口,也下了场雨,深夜,似乎有什么在萌动、滋长,只等着某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,绽放。

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如此想念?

那年好大的雪,纷纷扬扬从空中落下,洁白,纯净。他竟想起幼年时耳熟能详的句子——

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;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

她的臻首,隐藏在浅蓝大氅宽大的帽子里,外沿是一些绒毛,她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,在天与云,山与雪,上下一白的密境里,隐藏了自己深深的牵挂,他看到她,只是一瞬,他没有问过她等了多久,因为她也不知道。

时间是会骗人的,就像驻足等待的一刻,便感受到了先前等待的人的思绪,她们又为了一个固执地念头,赔上多少芳华?而当她看到归人的瞬间,漫长的等待仿佛只是一刹那,只瞧着那人的笑脸在不断靠近,她才开始笨拙地找着借口,可他,却迟钝地将借口信以为真,当她有些无奈,又夹杂些隐秘的羞涩,递给他水壶时,才恍然大悟。

他顾不得穿好衣裳,急匆匆地跑至一小院中,台阶上,一身月白的医女正举着蒲扇,药罐咕嘟咕嘟冒泡,一股药香氤氲在空气中,那是属于她的芳香。

她听到脚步声,疑惑地抬起头,看到是他,放下扇子,站起身来,提着裙角走下台阶,来到他身边。“平旌,有什么事吗?”

他对上她清澈的眸子,一时间忘了言语,见他不声不响,她不解地歪歪头,像是林中小鹿一般天真美好,摄了他的魂魄。“咱们进去谈,可以吗?”她轻声询问道。

“好。”他迷迷糊糊想起些什么,她就这样亭亭立在他面前,说什么,做什么似乎都无关紧要,她的存在便是幸福的隐喻。

他颤巍巍地起身,将两碗稀粥,端到桌上。

他颤巍巍地起身,将两碗,端回厨房,一碗已空,一碗还是端来的样子。

上午的阳光很好,他摆出两把藤椅,躺在上面一摇一晃,认真地读着他最爱的医书——《百草新集》,在古老墙壁裂缝里安家的鸟儿,叽叽喳喳地叫着,呼唤着春天。

鸟儿也是懂得诗的吧,听着他低声吟诵。

皎皎贞素,侔夷节兮,帝臣是戴,尚其洁兮。

它们收拢翅膀,笨拙地迈着小爪子,在院里走来走去,他仔细地端详着书中精致的图画,微微上扬了嘴角,喃喃自语地说着些什么。

时间在这里停留,一切都无关风月,而是自心中流淌的宁静,安详。

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学会用忙碌掩盖鲜血淋漓的伤口,只待夜深人静才偷偷舔舐呢?

从她离开的时候。

在春天里,她娇羞的面容比任何一朵花都美丽,她是只可远观,不可亵玩的雪莲,却不知何时从开始,将自己丰富,真挚,玲珑剔透的内心,一点点地展示给他,像一朵深夜开放的昙花,鼓起勇气,穷尽心力,只为一个对的人。

她是在春天凋零的,她将满腔爱意融在鲜红里,奉献出去,而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枯萎,全身冰凉,面容苍白,他不知所措地握紧她的柔荑,她惨淡地笑笑,

“不必为我难过,我心甘情愿。你,活着更有价值,我孑然一身,了无牵挂,不过是一个小小医女罢了,救你也只是尽力医家之责罢了。”

“你怎么能......”他说着泣不成声。

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,无言,想起小柜里二十年前的约定,内心有些刺痛,她苦笑,今生之约,只能来世再践了。

她用尽所有办法,苟延残喘许久,只为能看他醒来、康复,她不喜欢告别,就让她沉默地离开,就像那个雨夜里,他舞剑后沉睡在榻上,她悄悄的吻一般,来过,离开,不留痕迹。

“林奚,我中霜骨之毒时,你是不是打算要为我渡血?”

“恩。”

他饮了一口沙棘水,“我不知道为什么,没有人告诉我,我突然想到了。”

“恩。”

“其实你没有错,是我太过懦弱,不敢去面对大哥死去的事实,想要粗暴地把原因归结到某个人身上,大哥做了他的选择,你,我,大嫂,所有人别无选择,只能尊重他的决定,若我为过往而纠结烦闷,岂非违背了大哥与你救我的本意了吗?”

她点点头。

“等这场仗打完了,可保北境十年无虞,我陪你一起周游四方,尝百草,度余生可好?”

她握上他的手,笃定地望着他。

他坐在石碑旁,地上摆着一壶茶,两茶盅。

“奚儿,你总劝我少喝酒,我可听话了,咱们就喝点茶,好好聊聊。”

“那时,咱俩养的小鸟儿,都好几代了,前几天它们又回来了,叽叽喳喳叫个不停,我这心里感觉有着落了。院子里的桃花开了,我每天都挑一朵最美的插在瓶子里,你肯定喜欢,柳树也抽芽儿了,柳枝很柔软,你若你戴上我编的花环,那真是太美了,这么多年了,我每一次都会看呆,你明明心里高兴嘴上还非要说我傻,嘿嘿,老头子也只对你一个人傻了。”

“你的书,我每天都要整理一遍,看看有没有虫蛀,还有就是别时间久了给攒上灰了,那你会不开心的。你说,你年轻时那么清冷的一姑娘,老了怎么唠唠叨叨的,我算是知道当年我有多烦人了,可你不就喜欢我这样的吗?没了你唠叨,还是不习惯,我实在是忍不住啊,好好好,你不讲了,我讲给你听。”

“天气真好啊,真想再带上你去一趟启竹溪,那的风光,看多少遍我都不会厌倦。”

他站起身来,拍拍身上的尘土,“奚儿,时候不早了,我回去再描描《百草新集》上的画,我最近又发现几种新的药草,你还别不信,我绘图的技术提高不少了,等什么时候我编完新的一卷了,就拿来给你过目,你可要好好夸夸我。”

微弱的星光照耀在他饱经沧桑的脸上,闪烁迷离,就像它们照亮无数远行人的漫漫归途,让他颤巍巍地寻找着家的方向,他没有灯,一切都凭借着久远的记忆——那时,无论多么遥远,他总能一眼看到一点守望的灯火。

“不!别走,别走~”

“将军,您怎么了?要不要我请林姑娘过来看一下?”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。萧平旌揉揉眼睛,环顾四周,前方是巨大的沙盘,身后是北境地图,案上是堆积的军报,他在甘州。

“鲁昭,林姑娘呢?”

“将军,您是不是睡傻了,昨天咱们才刚从大渝返回,您不是亲自将林姑娘安置到后面的院子里吗?还吩咐杜大夫把毯子送去,还有,您不是不放心还偷偷去看了好几次吗?”

“知道了,”萧平旌看着一脸疑惑的鲁昭,赶紧止住他的话头,“这事你要是敢和旁人说,五十军棍伺候。”他锐利的目光紧盯着鲁昭。

“那,林姑娘,”鲁昭打了个寒颤,“算是旁人吗?她昨日问过,末将就如实回答了,她似乎有些开心,又摇摇头,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”

“这不是你操心的事,看来,你还是太闲,去军法处领上二十军棍,在带上士兵把动作加练三遍。”萧平旌匆匆忙忙跑出账外,留下鲁昭目瞪口呆。

今日是大战之日,覃凌硕果然中计,皇属军一片混乱,他率领长林军杀入敌营,将敌人消灭殆尽,他离他心中的自在生活越来越近,然后,他被一支利箭刺穿胸膛,也刺穿他所有瑰丽的梦想,他感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,眼皮越来越重,周围人嘴巴张合着,他却什么都听不到。

他睁开眼,偌大的矮塌上,只有他一人,身边空空荡荡,阳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脸上,他慢吞吞地穿好衣物,想厨房走去。

本来,他起床的过程是很繁琐的,有她温情的呼唤,看她从青丝变为白发,与她调笑一番,自她离开,一切都变得简单,了无趣味。

他躺在床上,揉揉酸痛的腰和肩膀,年轻时驰骋沙场的后遗症老了才会体现。

窗外下起了小雨,湿冷的感觉刺入他的骨髓,他用被子裹紧自己,沉沉睡去,他与她还有个久远的约定需要践行,他不忍她孤身一人,他来陪她了。

胸前有着熟悉的温度,还有些湿润,不知何时,林奚躺在了他的怀里,他感觉如同梦一般,紧紧将她拥在怀中,“你醒了?”胸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。

“恩。你怎么在这里?”

“我本来在长亭等你,听说你和萧元启比武受伤就赶紧来了。”

“我......”

“局面已经掌控,岳将军和荀大哥正在整顿禁军,你放心吧。”

他笑着摸摸她的头,吻上她的发顶,“我不是要说这个。林奚,我做了很长的一个梦,我一次次地失去你,答应我,不要再离开我了,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该怎么继续。我只是想,要是能早一些遇到你的话,我们也许就不会蹉跎这么多的岁月,没准孩子都有了。”

她羞涩地拍拍他的胸口,“说什么呢,谁要给你生孩子了?”她的玉臂环上他的腰,仰起头,主动吻了他,青涩,却饱含情意。

“平旌,若非死别,绝不生离。”她笑笑,坚定地说道,“天地为证,那朵花也可作证。”

萧平旌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,小桌上,水瓶里插着一朵娇艳的桃花,见证着古老的誓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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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蓝手,小红心自然是好的,但希望能看到大家的评论,不要让我的分析代替了大家的看法,这样也能开拓我的思路,激励我的创作,让我学到许多东西。写手是需要与读者交流的,从这个意义上讲5条精辟的评论可以胜得过50个红心,这不是说红心怎么样,而是能写下自己的感受对双方都是一件好事,只要是真情实感,都可以大胆地说出来。